《木筏求生：我的钓竿钓出神话》第64章 灯口朝下
矮屋只有一扇门。
门是桑带他们进来的那扇。
没有窗。
墙缝里的黄光，是唯一的亮。
陆宁把两块木牌收进怀里以后，才问桑。
“我们现在在哪。”
“灯下第二层。”
“下面还有几层。”
“七层。”
“最底下是什么。”
桑沉默了一会儿。
“是灯心。”
“就是黄火。”
“黄火不是灯心。”
“那是什么。”
桑看着他。
“是第一个进来的人。”
陆宁没有立刻问下去。
他想起那片空地上，坐着的没有脸的人。
也想起黄火偏过来时，影子被拉长的样子。
“第一个人是谁。”
“没人记得。”
“他也没有名字。”
“名字被灯吃掉了。”
阿汀缩到石床脚边。
“灯还会吃名字。”
“灯不吃。”桑说。
“人自己送进去的。”
才问：“为什么送。”
“为了不被秤数。”
陆宁低头看第七盏。
蓝火很小。
可他的影子还是自己的。
没有变扁。
也没有变大。
“这盏为什么不吃。”
“它有名字。”
“七。”
“嗯。”
桑把铜剪从腰间解下来。
剪柄上有一道很深的磨痕。
“我以前也有名字。”
陆宁看着她。
桑没有说是什么。
她只把铜剪放在碗旁边。
“送进去以后，我就只会剪灯芯了。”
“别的都忘了。”
“不都忘。”
她指了指剪柄上的磨痕。
“这个还在。”
陆宁伸手摸了一下。
磨痕的形状，和碗沿的三圈很像。
是一圈。
只有一圈。
“你只记得一件事。”
“一件就够了。”
桑看向门外。
黄光在门缝里晃。
“你们不能久留。”
“黄火会顺着蓝灯找过来。”
“我们往哪走。”
“往下。”
“去灯心。”
“不去。”
桑摇头。
“往下走，不是去灯心。”
“灯心在上面。”
“下面是出口。”
陆宁愣住。
“出口在灯下。”
“灯是倒着的。”
桑用手比划了一下。
“你们从海面上下来，以为灯在海底。其实灯口朝下，灯心在最上面。”
“我们看到的黄火。”
“是灯口。”
“出口在灯底。”
“对。”
陆宁想起井里的水声。
也想起石阶一路往下。
“那我们一直在往灯底走。”
“再下四层，就是门。”
“什么门。”
“出去的门。”
桑把铜剪拿回来。
“走不走。”
陆宁看了才一眼。
才点头。
阿汀从床脚边站起来。
第四道影站在门旁。
它用三根手指，往门缝外面指了指。
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
“黄火数完了。”桑说。
“它派人下来了。”
陆宁把第七盏举高。
蓝光照亮门缝。
门外站着一排人。
都披着灰布。
脸是平的。
没有一个开口。
可他们的手都抬着。
手里拿着削尖的灯芯。
“它们要补脸。”桑说。
“补谁的。”
“谁有脸，补谁的。”
陆宁把竿横在胸前。
竿头的半块布已经不在。
钩露在外面。
“我来挡。”
“你挡不住。”桑说。
“它们没有数，也没有疼。”
才把油罐往前推了半步。
“用油。”
“油烧不着它们。”
阿汀忽然叫了一声。
它从床底下拖出一块木牌。
是那块新磨的碗痕。
它把牌举到门缝。
门外那些没有脸的人，同时停住了。
“它们认得这个。”桑说。
“三指在这里待过。”
“他的牌子，能挡一会儿。”
陆宁把两块木牌都拿出来。
一块缺字。
一块碗痕。
他把两块牌并在一起，举到门外。
灰布人往后退了一步。
“走。”桑说。
“往哪。”
“床底下。”
陆宁这才看见，石床底下的木牌堆中间，有一块活动的石板。
石板上也有三道磨痕。
“他开的。”桑说。
陆宁把两块木牌举到门外。
灰布人又退了一步。
它们的手抬着。
削尖的灯芯在黄光里发亮。
可没有一根刺过来。
“它们认得三指的牌子。”桑说。
“为什么。”
“他在这里待得最久。”
“久到连没有脸的人，都认得他磨碗的痕。”
陆宁把牌子往前递了半寸。
灰布人低下头。
像在行礼。
又像在让开一条路。
可它们没有让路。
只是站着。
“它们在等。”桑说。
“等什么。”
“等我们出去。”
“出去以后呢。”
“它们会把牌子拿走。”
陆宁把牌子收回来。
“不给。”
“不给，就走不了。”
阿汀从床底钻出来。
它用爪指了指那块活动石板。
石板上的三道磨痕，正对着门缝。
“他开的路。”
“不用给牌子。”
桑眼睛一亮。
她用铜剪撬起石板的一角。
石板下面是一道斜口。
斜口不大。
刚好能钻一个人。
可斜口没有往下。
是往上。
“这是回石床的路。”陆宁说。
“不是。”桑说。
“石床是他凿的。”
“这口也是他凿的。”
她用剪柄往斜口里探了探。
剪柄碰到了一层硬东西。
是木板。
木板上面有水声。
“通上面。”
“通到哪。”
“通到灯心旁边。”
陆宁皱眉。
“灯心是黄火。”
“嗯。”
“那不是送死。”
“不是。”桑指着斜口壁上的磨痕。
“他凿的时候，留了遮灯的板。”
陆宁伸手摸斜口壁。
壁上嵌着一块薄木片。
木片上涂了一层很厚的灯油。
油已经干了。
像一层黑蜡。
“这能挡黄火。”
“挡一会儿。”
“多久。”
“够我们爬出去。”
桑先把铜剪递进去。
然后侧身钻进斜口。
阿汀跟着。
才第三个。
陆宁最后。
他把两块木牌塞进怀里。
又把第七盏举在胸前。
蓝光照着斜口。
壁上的磨痕，一道接一道。
从石床，一直往上。
他爬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灰布人还站在门外。
它们没有追。
只是看着那两块牌消失的方向。
像在数。
数三指留下的，还有多少。
阿汀先钻进去。
才跟着。
陆宁最后。
他把两块木牌挡在身后。
灰布人没有追进来。
它们只是站在门外。
看着那两块牌。
像看着一扇打不开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