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求生：我的钓竿钓出神话》第63章 最后一只碗

小门后面是一条石阶。

往下。

石阶很窄。

只能一个人侧身过。

桑走第一个。

才第二个。

阿汀第三个。

陆宁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地。

黄火还在烧。

第四道影还站在原地。

它没有被黄火吸过去。

也没有往这边走。

它就那么站着。

像在替他们挡住什么。

陆宁把蓝线从竿头解下来。

线的一头还亮着。

他把亮的那一头，往空地那边扔了一尺。

蓝线没有落地。

悬在半空。

像一座很细的桥。

第四道影动了。

它伸出三根手指，抓住那根线。

然后顺着线，往小门这边滑过来。

陆宁立刻收线。

影比他收得快。

一息之间，它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门关。”桑在下面喊。

陆宁一把把影拽进门里。

门合上。

黄火的光被挡在外面。

第四道影靠着墙，肩膀在抖。

它的脚边落了一层灰。

灰里有两根削尖的灯芯。

是那只假手上的。

“它被黄火碰过。”桑说。

“会怎样。”

“再碰一次，就真成空格了。”

陆宁把木牌从怀里拿出来。

木牌上的三道短痕还在。

那笔横没有再长。

他把木牌举到影面前。

影没有伸手。

只把头低下来。

像在认。

认了很久。

它抬起三根手指，在自己胸口点了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和磨碗的圈数一样。

陆宁的鼻子一酸。

“你认得。”

影没有回答。

它转过身，往石阶下面走。

“它带路。”桑说。

石阶一共二十一级。

走到最下面，是一间矮屋。

屋里没有灯。

只有墙缝里透进来的黄光。

很淡。

淡到照不清人脸。

可陆宁一进门，就闻到了鱼腥味。

不是灯油味。

是海。

是礁石。

是三指那双鞋上，总也洗不掉的咸。

矮屋中间有一张石床。

床上没有人。

床沿上摆着一只碗。

碗沿有三道磨痕。

陆宁走过去。

碗是空的。

可碗底有一圈很浅的盐。

“他在这里待过。”

“待过。”桑说。

“待了多久。”

“久到黄火数完了他。”

陆宁把木牌放在碗旁边。

木牌和碗一样大。

刚好嵌进碗沿的磨痕里。

“他的身体呢。”

“还在礁底。”

“那这里的是什么。”

“是他记得的最后一个地方。”

陆宁看着那只碗。

他想起三指总说，礁上的风太大，碗要压着石头才不会翻。

可这里没有风。

碗也没有翻。

“能不能把他接回来。”

“能。”桑说。

“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桑指向床底下。

陆宁蹲下去。

床底堆着很多木牌。

每一块上面，都有三道短痕。

有的深。

有的浅。

有的已经磨平了。

“他每天磨一次碗。”桑说。

“磨一次，留一块牌。”

“为什么。”

“怕自己忘了。”

陆宁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块。

牌很新。

新到木纹里还有水。

“他刚磨过。”

“嗯。”

“那他还在。”

“在。”桑说。

“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陆宁把那块新牌贴在胸口。

和那块带缺字的牌放在一起。

“我带他走。”

“带不走身体。”

“带牌子走。”

“牌子不是他。”

“是他记得的事。”

桑看着他。

“你能替他记得多久。”

陆宁没有答。

他把两块牌收好。

一块是缺字。

一块是新磨的碗痕。

“到我忘了为止。”

陆宁把两块牌都翻过来。

缺字的背面，是三圈擦痕。

碗痕的背面，也是三圈。

两块牌的背面，一模一样。

“他每天磨碗。”

“每天留一块牌。”

“每一块都一样。”

陆宁把牌收进怀里。

桑从墙上抠下一小块灯油，抹在碗沿上。

碗沿的三道磨痕立刻亮了一下。

像三圈很小的环。

“这只碗留给你。”

“我带不走。”

“不用带。”桑说。

“你带了两块牌，够了。”

她把碗放回石床。

碗底的那圈盐，没有洒。

阿汀用爪尖碰了碰碗。

“它还会自己磨吗。”

“不会了。”

“那他以后怎么记得。”

桑看向陆宁。

“他记在你身上。”

陆宁低下头。

胸口的两块木牌，隔着衣服硌着他。

一凉一温。

像三指的两只手。

一只已经空了。

一只还在磨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