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求生：我的钓竿钓出神话》第48章 一碗水

陆宁把嘴闭着。

才也没有出声。

那件衣服还在钉上。

袖子慢慢垂下去。

“你的水凉了。”

声音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不是从门里。

是从第一个碗里。

陆宁回头。

碗里的水动了一下。

没有风。

水面却有一道纹。

纹从碗沿往中间收。

收成一张嘴的样子。

才走过去，用一块干布把碗盖住。

布立刻湿了。

湿的地方不是水。

是一个字。

陆宁不认识。

“别念。”

“我没念。”

“看也不能看久。”

陆宁把眼睛移开。

才用布把碗包起来，放到铺位底下。

“它走不了。”

“为什么。”

“碗是它的格。”才说，“碗在，它就在碗里。”

“倒了水呢。”

“水进了海，它就出了格。”

陆宁没有再碰那只碗。

———

水舱在船尾。

舱口压着一块石板。

石板上有三道绳。

才解开两道。

第三道解不开。

绳结在水里泡过，又晒干。

硬得像木头。

陆宁用刀割。

刀刃下去，绳上只多了一道白。

“不是绳。”

“是头发。”才说。

陆宁把刀收回来。

他低头看。

那根绳的确是头发。

很粗。

一股一股拧在一起。

“谁的。”

“十一条船的人。”才说，“一人一根。”

“为什么用这个封水。”

“头发记得人。”

陆宁把那根一牌放到石板上。

发绳自己松了。

不是断。

是一股一股退开。

退到最后，石板露出一道缝。

缝里冒出一股凉气。

凉气里有水的味道。

才掀开石板。

里面是一个陶瓮。

瓮口封着布。

布是干的。

他把布揭开。

水是清的。

清得能看见瓮底。

陆宁把贝壳拿出来。

才拦住。

“我先。”

“你喝过带子上的水。”

“所以我先。”才说，“要是忘，我先忘。”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

放进嘴里。

陆宁看着他。

一。

二。

三。

数到一百，才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

“才。”

“我叫什么。”

“陆宁。”

“他叫什么。”

才停了一下。

“三指。”

陆宁才把贝壳递过去。

才舀了一贝壳。

他只喝半口。

剩下的递给陆宁。

水很凉。

凉得牙疼。

陆宁咽下去。

喉咙里像有一根线被拉直了。

他这才觉得自己真的渴。

“给阿汀留。”

“留。”

他们又舀了半贝壳。

才用布把瓮口重新封好。

“这瓮水够多久。”

“省着喝，十五天。”

“加上筏上的。”

“二十天。”

陆宁没有马上封舱。

他拿刀在瓮口的木塞上刻了两道。

一道是日出。

一道是日落。

“每天两次。”

“每次半贝壳。”

“三个人怎么分。”

“阿汀不算。”才说。

“它要喝。”

“它喝了也算。”

陆宁把贝壳翻过来。

贝壳里面有一道旧纹。

他用指甲沿着纹划了一下。

“到这个纹，是一人一口。”

才点头。

“多喝一口呢。”

“下一天少一口。”

“谁多喝。”

“谁多喝，谁记。”

陆宁把第一天的数刻在船板内侧。

三道短痕。

一道给他。

一道给才。

一道给阿汀。

刻完，他把刀收好。

“到了灯，这些痕怎么办。”

“到了灯，就不用记了。”才说。

“为什么。”

“灯下的水，不算数。”

陆宁看着瓮。

“粮呢。”

才指了指舱底。

那里有三个木匣。

第一个匣里是盐。

第二个匣里是油。

第三个匣里是饼。

饼用干荷叶包着。

一包四块。

一共十一包。

才拿起一包。

他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

他打开荷叶。

饼是麦饼。

叠了三折。

边上有一圈焦。

才低头看了很久。

他没有吃。

他把饼重新包好。

“带上。”

“你不吃。”

“现在不吃。”

陆宁把十一包饼数了一遍。

数到最后一包，船底下响了一声。

不是水。

是木板。

有人在里面敲。

三下。

停。

又三下。

阿汀在筏上敲船帮。

也是三下。

“它听见了。”

“不是它。”才说。

他掀开最里面那块船板。

船板下面没有水。

有一本簿子。

簿子用油皮裹着。

外面缝了一道蓝线。

陆宁把簿子拿起来。

第一页有十一行。

十行被墨涂掉。

第一行空着。

空的旁边，写着一个小小的数。

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