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求生：我的钓竿钓出神话》第50章 两个数

他们只带走一瓮水、十一包饼、盐和油。

别的东西没有动。

鞋还摆在桨下。

碗还扣在铺位底下。

灰衣服还挂在钉上。

陆宁把最后一包饼递到筏上。

阿汀接住。

“你的脸白了。”

“他忘了一样东西。”才说。

“忘了什么。”

“蓝。”

阿汀看着陆宁。

“你还认得我。”

“认得。”

“我叫什么。”

“阿汀。”

“那就没忘我。”

陆宁坐在筏板上。

他觉得很轻。

不是身体轻。

是脑子里有一小块地方空了。

空得能听见水声。

才跳回筏上。

才没有立刻解绳。

他先问陆宁。

“我叫什么。”

“才。”

“它叫什么。”

“阿汀。”

“我们从哪儿来。”

“西礁。”

“礁上还有谁。”

陆宁停了一下。

“三指。”

才点头。

“还记着他就行。”

“要是我忘了呢。”

“忘了，你就看筏板。”

陆宁低头。

筏板内侧除了三道水痕，又多了一个字。

才用刀刻的。

是指字少了一横。

“为什么不写全。”

“写全了，图上就多一格。”才说，“这样只有我们认得。”

陆宁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刻痕。

木头还是新的。

露出里面浅黄的肉。

“解绳。”

“船不拖。”

“不拖。”

“让它留在这儿。”

陆宁看了一眼船头。

方槽里的木牌没有亮。

十一根桨垂着。

船在流里慢慢转。

转到船尾朝西北。

“它要回去。”

“它不是回去。”才说，“它在等数。”

———

第一条带子到的时候，日头刚出来。

不是从东边升起。

是从云后面露出一块白。

白光照在水上。

那条细线变成了一条宽带。

带上没有形。

只有一道一道的痕。

像很多人赤着脚走过。

痕到船边就停了。

船上第一根桨动了一下。

然后第二根。

第三根。

十一根桨一起往水里落。

船开始往东走。

不是往西南。

是往带子里走。

“它为什么替我们走。”

“不是替。”才说，“它只能回有数的地方。”

“它船上是一个数。”

“我们筏上是三个。”

“秤会数哪一个。”

才看着东边。

“它都得数。”

陆宁不明白。

“为什么。”

“因为你用他的桨、他的鞋、他的袖子记了他。”

“记得像，就算。”

“记得像，就算有。”

“可他没有上来。”

“秤不管上没上来。”才说，“秤只数格。”

陆宁看着那条船。

船已经进入带子。

水没有把它托高。

它也没有往下沉。

它就走在那些痕上。

像走在一条干路上。

带子里忽然有声音。

不是说话。

是珠子碰珠子。

一颗。

两颗。

三颗。

数到十一，停。

然后又从一开始。

“它在数桨。”

“也在数人。”

“桨是十一。”

“人是一。”

“两个数不一样。”

“不一样，就得重数。”

珠子声越来越快。

快得像一把豆撒在木板上。

船停住了。

十一根桨还插在水里。

桨叶朝向不一样。

有的朝东。

有的朝西。

船身往旁边横过来。

带子也停了。

陆宁的筏子还在往西北走。

风把布帆撑满。

他没有划。

筏子自己走。

“它不动我们了。”

“它在算。”

“算多久。”

“算到它把两个数变成一个。”

“能变吗。”

“能。”才说，“把你忘掉，就能。”

陆宁握住帆绳。

“我不会忘。”

“它会让你忘。”

“怎么让。”

“给你水。”

“给你吃的。”

“给你一个很熟的声音。”

才说完，东边那条船上传来一声笑。

是三指在笑。

笑声里那道褶子，陆宁几乎能看见。

他没有回头。

他把帆绳在手上多绕一圈。

“我不看。”

“不看就走得掉。”

筏子往前走了一里。

珠子声还在。

又走一里。

声音小了。

第三里的时候，东边那条带子从中间断开。

不是沉。

是断成两条。

一条缠着空船。

一条留在原地。

他们这条筏子前面，水很平。

平得能看见布帆的影。

陆宁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影子。

影子只有一个人。

没有第二个。

“它输了。”

“它没有输。”才说，“它只是还没数完。”

“那我们能到灯。”

“能。”

才刚说完，阿汀在筏尾站了起来。

它没有回头。

它看着前面。

“陆宁。”

“嗯。”

“前面也有一条线。”

陆宁抬头。

西北的水面上，有一道很细的黑。

不直。

一头粗。

一头细。

细的那头正朝他们来。

“也是带子。”

“不是。”才说。

他的声音变了。

“那条是从灯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