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求生：我的钓竿钓出神话》第46章 水里的声音
天黑以前，陆宁把皮图展开。
图比原来软。
边角卷着。
他把它压在膝上。
正中那个点还在。
点上三格。
一格是他。
一格是才。
一格是阿汀。
三格都不亮。
只是比别处深一点。
“西北。”
才用手指按住图的左上角。
那里原来只有一粒沙大的点。
现在点旁边多了一道细痕。
细痕里有半格。
“第四条。”
“是船。”
“是牌。”才说，“牌先把位置带回来了。”
“船上的人呢。”
“图上没有人。”
陆宁看着那半格。
“半格是什么。”
“是有人记得他。”
“谁记得。”
“你。”
陆宁的手指停在图上。
“我还没给他名字。”
“你钓了他的牌。”才说，“钓上来，就记了一笔。”
“这笔什么时候消。”
“牌沉回去，就消。”
“牌不沉呢。”
“那你就一直记着他。”
陆宁把图合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图打开。
南边那块礁已经没有了。
图上只剩一个浅下去的点。
点底下有一格。
那一格是空的。
“他在这儿。”
“在。”才说。
“为什么没有名字。”
“他把名字给出去了。”
“给的是我。”
“所以你这格比他深。”
陆宁低头看自己那一格。
他忽然觉得那不是自己。
是三指把什么东西塞进来，才把这一格压深了。
“能不能把他的名字写回去。”
“能。”
“怎么写。”
“你下去。”才说，“到他那儿，喊他。”
陆宁把图合上。
这一次没有再打开。
“记着一个没见过的人，累不累。”
“累。”才说，“我记了三指七年。”
“现在呢。”
“现在换他记我。”
———
夜里分水。
陆宁把贝壳放在筏板正中。
一格大的。
一格小的。
还有一格最小。
他把最小那格往筏尾推。
阿汀没有接。
“我不喝。”
“你白天喝过。”
“白天是它看。”阿汀说，“喝了，它就知道我在哪儿。”
陆宁把贝壳收回来。
才喝了一口。
只把嘴唇沾湿。
“你也这样。”
“我在底下这样喝。”才说，“一口分七次。”
“七次以后呢。”
“以后就不觉得渴。”
“是记得渴。”
“是记得渴。”
陆宁喝了一口。
水在舌头上停了一会儿。
他舍不得咽。
远处有桨声。
一下。
停很久。
又一下。
“来了。”
“还有一里。”才说。
“它为什么夜里来。”
“船不看日头。”
“看什么。”
“看牌。”
陆宁摸了一下怀里。
那块一还在。
贴胸放着。
温的。
———
后半夜，水里有人叫他。
“陆宁。”
是三指的声音。
陆宁的肩膀动了一下。
才伸手按住他的嘴。
“别应。”
“陆宁。”
第二声更近。
就在筏板下面。
“拉我。”
陆宁的手指抓住了筏沿。
木头上有刺。
刺进指腹。
疼让他清醒了一点。
“陆宁。”
“图上不许写我。”
这句话出来，陆宁的喉咙动了一下。
才的手更用力。
阿汀蹲在筏尾。
它把篙伸进水里。
篙尖碰不到底。
“下面多深。”
“没有底。”阿汀说。
“他在不在。”
“不在。”
“声音在。”
“声音不在人身上。”阿汀说，“声音是空的。”
水底下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声音换了。
变成陆宁自己的声音。
“才。”
才闭着嘴。
“才，我是陆宁。”
才的眼睛抬起来。
他没有看水。
他看着陆宁。
陆宁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水里的陆宁又说了一句。
“我憋不住了。”
陆宁低下头。
他把贝壳里剩的一点水倒在筏板上。
水顺着木缝流下去。
流进海里。
那个声音立刻停了。
“它怕水。”
“不是怕。”才说，“它找不到回去的路。”
“什么路。”
“从你嘴里进去，从你耳朵里出来。”
“水把它冲了。”
“冲了。”
桨声又响。
这一次很近。
雾里露出一条船头。
黑的。
很长。
船头上没有灯。
只有一根木桨，慢慢从水里提起来。
桨上没有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