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求生：我的钓竿钓出神话》第42章 半块布
陆宁把刀插回腰里。
“筏子上的绳，能不能从这头解。”
“能。”阿汀说。
“解了，筏会不会走。”
“会。”
“走多远。”
“走到风把它带走。”
陆宁看了一眼天。
天是一片死灰。
云线低得像压在水上。
“今天没风。”
“今天没风。”阿汀说，“明天有。”
“明天来不及。”
“来不及。”
才在他旁边开口。
“它现在在绳上，不在筏上。”
“差什么。”
“差一根绳。”
陆宁看了他一眼。
“我把它从绳上弄下去，它就得上筏。”
“它上不了筏。”
“为什么。”
“筏上有名字。”才说，“筏上三个名字，它进不来。”
“三个。”
“你一个，筏尾一个。”
“第三个。”
才没有说话。
陆宁看着他的脸。
“你。”
“我。”
“你下去了七年，名字还在。”
“他喊了。”才说，“刚才他在缝口喊我的名字。”
陆宁明白了。
“他喊出来，你的名字就回来了。”
“回来了。”
“他的名字就没了。”
才把头低下。
“他这辈子就做对过一件事。”
“哪一件。”
“不写我。”
陆宁记得这句话。
三指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道褶子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
———
他们最后是用骗的办法下来的。
不是骗它。
是骗绳子。
陆宁把腰上那根旧绳解下来，一头拴在断口的碎石上，一头扔下水。
绳落到水面，浮了一下。
那个形在筏绳上转了一下头。
就这一下。
阿汀在筏尾一拽。
筏绳松了半寸。
它脚下的绳一软。
它往下一沉。
不是掉。
是沉。
沉到水面，就不见了。
没有溅水。
水面上只留一个小小的白圈，转了两圈就散了。
“跳。”
陆宁先跳。
水从他头顶盖过去。
他从水底蹬上来，抓住筏沿。
第二下没等到才。
他抬头。
才还伏在断口上。
“跳。”
“我在看。”
“看什么。”
才伸手指了一下西边。
陆宁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带子的尽头在动。
不是走。
是缩。
像有人把一条很长很长的布往里收。
收得很快。
“它要收回去。”
“收回去做什么。”
“秤要下来了。”才说。
“下来在哪儿下。”
“在有人的地方下。”
陆宁抬起头，看了一眼天顶。
天上什么也没有。
只有云。
“跳。”
才跳了。
他跳得很直。
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
水花很小。
———
筏子上有三样东西：一根竿，一个木箱，半块布。
布在木箱底下压着。
陆宁爬上去，先把布摸出来。
布是干的。
他把它抖开。
“这是半块。”
“我知道。”
“另外半块在谁那儿。”
“在秤上。”才说。
陆宁把布捏在手里。
“它读不出这半块。”
“读不出。”
“读不出，账簿上就有一行空的。”
“有一行空的。”才说，“可这一行不是你。”
“是谁。”
“是他。”
陆宁的手停在布上。
“他在底下，账就有一行空的。”
“他在底下，秤就一直差一个。”
“差一个，它就收不完。”
“收不完，它就走不了。”
才看着他。
“所以你手上这半块，现在不是拖时间。”
“是什么。”
“是拖它。”才说，“拖一天，是一天。”
陆宁把布重新叠好，塞回木箱底下。
他抬头看西边。
带子已经缩到只剩一里。
“划。”
“往哪儿划。”
“西北。”
“西北有什么。”
“有一盏灯。”陆宁说，“三百里。”
阿汀站在筏尾，把篙拿起来。
“三百里。”
“三百里。”
“顺风十天。”
“逆风二十天。”陆宁说，“水够二十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筏上的陶罐。
罐口拿布塞着。
陆宁把罐提起来，晃了一下。
里面响了一声。
是水在罐底上撞。
“这一罐装满，是多少。”
“九升。”才说。
“现在多少。”
“四升半。”
陆宁在心里算。
三个人。
四升半。
二十天。
“一天不到一合。”
“一合。”才说，“一合是两口水。”
“两口水够什么。”
“够不死。”
陆宁把罐放下。
“能不能接雨。”
“这片海不落雨。”才说。
“你怎么知道。”
“七年没落过。”
“底下看不见天。”
“看得见。”才说，“缝口有一尺宽，日头到顶能看见一条天。”
“七年没落雨。”
“落过一次。”才说，“第三年。”
“雨是什么样。”
“雨是烫的。”才说，“落在礁上，冒白气。”
“那能喝吗。”
“不能。”才说，“喝了，嗓子像被砂子磨。”
陆宁把罐口重新塞好。
“那水从哪儿来。”
才指了一下西边。
“从带子那边来。”
“带子上有水。”
“带子上有水。”才说，“它上来的时候，水跟着上来。”
陆宁看着罐子。
“那水能喝吗。”
“能。”
“你怎么知道。”
“我喝过。”才说，“第一年，我喝过一口。”
“喝了怎么样。”
“喝了以后，我把自己的名字忘了三天。”
半罐。
“水不够。”
“够。”
“半罐不够。”
“够。”才说。
陆宁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够。”
才把嘴抿了一下。
“我七年没喝够过水。”
“我知道够是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