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求生：我的钓竿钓出神话》第41章 听见就是应了一半
听见就是应了一半。
陆宁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遍。
“那一半怎么退回来。”
“退不回来。”才说。
“退不回来，是不是就等着它来收。”
“它不收听见的。”才说，“它收应了的。”
“应跟听见，差在哪儿。”
“差在嘴。”
才把脸从水里抬起来。
“你张嘴，它就有地方进来。”
陆宁把嘴闭紧。
他开始往后挪。
左脚先。
右脚跟上。
礁面上的水已经漫到腰，脚下踩不到硬的地方。
他往南边那道斜坡挪。
斜坡是礁坍下来的时候冲出来的。
碎石混着水，一脚下去，滑半尺。
“这边。”
才跟在他后面。
碎石在水底下滚。
滚一下，响一下。
“踩我踩过的地方。”
“嗯。”
“左边那块是活的。”
“我知道。”
陆宁回头看了一眼。
才的脚在水里拖。
不是不走。
是走。
可他每一步都只抬半寸。
“你的腿。”
“七年没伸直过。”
“缝里多宽。”
“一尺二。”
陆宁没有说话。
一尺二的地方，蹲七年。
他低下头，把脚往左边挪了半尺。
“这块是硬的。”
才的脚踩上来。
踩得很轻。
轻得像怕把石头踩破。
“你在底下吃什么。”
“不吃。”
“一点不吃。”
“缝里有水。”才说，“水从壁上下来，我舔壁。”
“舔七年。”
“舔七年。”
“舌头不烂。”
“烂过。”才说，“烂了长，长了烂。”
陆宁把手伸过去。
才没有接。
“我自己走。”
“我没扶你。”
“你的手在那儿。”
陆宁把手收回来。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斜坡的一半，才忽然停住。
“等一下。”
“怎么。”
“你听。”
陆宁听了。
礁底有声音。
不是裂。
是有人在下面走。
一步一步。
走得很稳。
“那是他。”
“他还活着。”
“他活着。”才说，“他在下面走。”
“他走什么。”
“他在找。”
“找什么。”
“找一个能上去的地方。”才说，“他找过七年。”
“找到没有。”
“找到了。”
“哪儿。”
才抬起头，看着西边那条带子。
“那儿。”
爬得很慢。
爬的时候，那条腿拖在水里。
“你腿怎么了。”
“在底下蹲久了。”
“蹲多久。”
“不知道。”
“你不知道。”
“底下没有日头。”才说，“我数呼吸。”
“数到多少。”
“数到七十八万。”
陆宁在心里算了一下。
算不出来。
“那就是七年。”
才没有说话。
———
南边的斜坡比他想的长。
他们挪到一半，礁面又沉了一次。
这一下不是一寸。
是半尺。
水到陆宁的肩。
不是漫上来的。
是整块礁往下坐了一下。
坐在水里的那种坐。
陆宁的耳朵进了水。
水里很吵。
不是浪。
是石头。
整块礁在响。
响得像一头很大的东西在水底下翻身。
他抬起头，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才的手抓在手里。
才的手很轻。
轻得像一把干柴。
“憋气。”陆宁说。
“我不用憋。”
“你憋。”
“我在底下不喘也没事。”
“你现在上来了。”陆宁说，“上来就得喘。”
才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把嘴闭上，把气吸进去。
吸得很急。
像一个刚学会喘的人。
———
斜坡到头是一道断口。
断口下面就是水面。
筏子系在断口外三丈。
阿汀站在筏尾。
它没有动。
“绳。”
“绳在。”阿汀说。
“把绳头扔过来。”
“扔不过来。”
“为什么。”
“它站在绳上。”
陆宁伏在断口上往下看。
那个形站在筏子的绳上。
绳是新的那种黄麻绳，一指粗，从头到尾绷着。
它站在上面，两只脚并着。
绳没有往下垂一寸。
它的脸朝着这边。
空的。
“它什么时候过去的。”
“刚才。”阿汀说，“礁沉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松。”
“松了就没了。”
“没了什么。”
“没了筏。”阿汀说。
陆宁看着那根绳。
绳上那个形。
他从腰里把刀抽出来。
刀在水里泡了半天，刃上有一层白。
“我砍绳。”
“砍了筏就飘走。”
“飘走你跟着。”
“我跟得上。”阿汀说，“可它跟得上你。”
陆宁把刀停在半空。
“它跟谁。”
“跟听见的。”
陆宁把刀慢慢收回来。
他抬头看西边。
那条带子已经压到礁边了。
带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凸起。
一个挨一个。
不是十一条了。
“才。”
“嗯。”
“那条带子，你能不能看。”
才伏在断口上，往西看。
“能。”
“上面有多少。”
才数了一会儿。
“不用数。”
“为什么。”
“满的。”才说，“一个空也没有。”
陆宁的手心凉了一下。
他记得图上的那个缺。
记得三指说过：账不齐，就翻不了页。
“账什么时候齐的。”
“刚才。”才说。
“刚才谁补的。”
才把头转过来。
“他。”
陆宁没有动。
水在他脚底下翻。
翻得很响。
“他下去，是补那个缺。”
“是。”
“补了，账就齐了。”
“齐了。”
“齐了，秤就走。”
“齐了，秤就下来。”才说。
陆宁听懂了下半句。
秤不再在外面等。
秤要进来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