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求生：我的钓竿钓出神话》第10章 一整夜
火升起来的时候，海面已经完全黑了。
陆宁把昨天剩下的那段黑头树枝掰成小段，堆在最底下，上面架椰壳。
椰壳是他下午捡的，一共九个，都干透了，敲起来”当当”响。
打火机打了四下才着。
火苗一舔上椰壳，立刻冒出一股白烟，接着”轰”地窜起半人高。
他把身子往后一让，才没烧到眉毛。
火光一下子把沙滩照亮了十几步。
陆宁坐着看了两秒，站起来开始干活。
第一件事，是把筏子拖上岸。
这件事他想了很久。
在水里绑东西，绳子会松，手会滑，木头顶不住。
拖上岸就好办了。
他把绳子的一头系在筏子的角上，另一头绕到那棵弯树的根上。
然后他站在沙滩上，一点一点收绳。
筏子先是不动，绳子绷得”吱吱”响。
收到第七下，筏子突然一沉，接着往上一浮，开始跟着绳子走。
三根圆木擦着沙，发出很闷的”沙沙”声。
拖到水边，它们彻底搁浅了。
陆宁又加了把劲，把它们拖上干沙，一直拖到火堆旁边。
拖完，他把绳子松开，坐在地上，两条腿抖得厉害。
第二件事，拆。
旧筏子上的尼龙绳绑得很死，一圈压一圈。
他先用刀尖挑。
挑不动。
绳子绷得太紧，刀尖插不进缝。
他找了一块石头，把刀背当凿子，一下一下敲。
敲了二十几下，有一处松了。
他把手指塞进去，往外一拽。
“哗”的一下，整圈绳子松脱，弹回来抽在他手背上。
火辣辣地疼。
他甩了甩手，继续拆。
拆到下半夜，三根圆木全散开了，摆在沙上，像三条躺着的人。
第三件事，排。
图纸上画的是六个格。
他一开始没想通”格”是什么，摸到泡沫箱的时候才明白——不是六个木头格子，是每根圆木一格，六根并排，用短横木连起来，每两格绑成一块。
三根一根，两根一组，一共三组，再两组两组连，就是六格。
陆宁把六根木头按粗细排。
最粗的那根（今天拖上岸的），放最中间。
两根完好的旧木，放两边。
今天拖上来的那根劈头的，放另一侧。
剩下的两根，一根是他原来的，一根是裂的。
裂的必须放内侧，被夹住。
排好以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
六根木头，长短差不多，中间粗，两边细，像一个梭子的形状。
第四件事，绑。
这是最要命的。
他用麻绳。
麻绳有盐，硬，一圈一圈地绕，很难贴紧。
他把麻绳放在水里泡了一小会儿——这是他下午想起来的，泡过盐水的绳子软一些。
泡过之后，果然好绕了。
他把最左那根和中间那根并在一起，绳子从底下穿过去，绕上来，绕两圈，然后打他那种腰结。
打完结，他没有直接剪绳子。
他把一根木棍插进绳圈里，用木棍当绞棒，转。
一圈，两圈，三圈。
绳子”嘎嘎”地响，木头被勒得往一块挤。
转到转不动，他把木棍用另一根绳子固定在木头上。
这一部分，就彻底锁死了。
陆宁用同样的办法绑了一个又一个。
绑到第六个结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把手举到火光下看。
掌心里有两道很深的红印，印子中间磨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的肉，粉色的。
他用渔网线把手缠了两圈，缠得很紧。
然后继续绑。
火在烧，风在吹。
沙滩上只有绳子和木头挤在一起的声音。
绑到大约第十四个结，天边出现了一点灰。
陆宁抬头看了一眼。
灰不是在天上，是在海面上。
他低下头，继续绑。
第五件事，浮筒。
图纸上写，浮筒二只。
他有一个泡沫箱，一个塑料筐。
泡沫箱大，结实，浮力足。
塑料筐有破洞，进水就沉。
陆宁想了想，把塑料筐翻过来，用椰壳的碎片和渔网把破洞塞住，塞得很密，然后他拿了一块塑料布，把筐整个裹住，用绳捆紧。
这样就算进水，也进得慢。
他把泡沫箱绑在筏子的左侧，塑料筐绑在右侧，位置都在中间两根木头的下面。
绑完，他趴下去，脸贴着沙，把绳子穿过木头的底部，再从上面拉出来。
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次，手臂压在沙上，沙子嵌进伤口里。
第六件事，铺面。
三块木板，铺在中间。
不够宽，只铺了三分之二。
陆宁把这三块木板用铜丝穿过去，绑在横木上。
铜丝很短，只够绑四处。
剩下两处，他用渔网。
做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半。
陆宁站起来，往后退了十步，看着沙滩上的这个东西。
六根圆木，两根浮筒，三块木板的台面。
大小跟原来差不多，但厚实得多，看上去像一只有底的东西，不像三根漂着的木头。
他没来得及高兴。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沙滩上全是水。
不是涨潮的那种一层。
是那种，从沙里渗出来的、一片一片的、把整个沙滩都浸湿的水。
火堆已经灭了。
火塘的石圈里，半圈泡在水里。
陆宁转头看那块木牌。
木牌还插在那儿。
但水已经到它下面了，淹过了最下面那道横线。
那道他昨天刚刻的第四道。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把最后一点能搬的东西往筏子上搬。
蓝桶，瓶子，打火机，图纸，麻绳的余头，铜丝，还剩的四块压缩饼干，半袋黄豆。
他搬完，抬头看天。
天很白，太阳还没出来。
他把绳子系在筏子的前端，套在肩上，准备往水里拖。
绳子一绷，筏子动了。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
是沙上有人走路的声音。
“沙。”
“沙。”
不是他的。
他停住，慢慢回过头。
林子的边上，站着一个人。
不高，很瘦，身上裹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像一块湿的布。
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脸。
它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沙上，它的脚边，有一行脚印。
从林子里出来，一直走到那儿。
陆宁的呼吸停了。
他的手在绳子上，不敢松，也不敢拉。
那个人抬起了一只手。
不是挥。
是往前伸，掌心朝上。
像在要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