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求生：我的钓竿钓出神话》第40章 拉
“拉。”
陆宁把绳子在腰上绕第三圈。
绳子烫。
不是日头晒的烫。
是从缝里带上来的烫。
他往后坐，脚跟抵住礁面那道斜纹。
脚趾抠进去。
“一。”
绳子进来一寸。
“二。”
又一寸。
水到他的腰。
水不凉。
水是温的。
温得像有人刚从里面出来。
礁在往下走。
不是抖。
是走。
一寸一寸。
缝在他左边三步。
缝里已经黑了。
不是夜里那种黑。
是灯灭了的那种黑。
陆宁不看缝。
他也不看西边。
西边有声音。
不是脚步。
是布擦在石头上的声音。
很轻。
一下。
又一下。
“阿汀。”他喊。
礁底下有人应。
“我在。”
“筏子还在不在。”
“在。”
“绳还系没有。”
“系着。”
“别松。”
“我不松。”
布擦石头的声音停了一下。
停在他背后。
陆宁的后颈起了一层麻。
他没有回头。
他把绳子往怀里收。
绳子勒进皮里。
勒出一道白。
“三指。”
没有回应。
“三指。”
缝里没有声音。
他咬住牙。
“你说过不许叫。”
“我现在叫了。”
“你应一声。”
没有应。
水到他的胸口。
礁面上那五根桩，只剩下桩头。
最矮的那根，桩头也进了水。
布擦石头的声音又起了。
这一次不是从他右边。
是从筏子那边。
陆宁听见绳在响。
不是水响。
是绳上的麻丝在互相磨。
“阿汀。”
“我在。”
“它上绳了没有。”
“上了。”
“站在哪儿。”
“站在绳中间。”
“绳塌了没有。”
“没塌。”
陆宁的眼睛还闭着。
他不敢睁开。
他知道睁开就是看。
看了就是第二半。
“你数。”
“数什么。”
“数它走几步。”
阿汀数了一会儿。
“一步。”
“两步。”
“三步。”
“三步在哪儿。”
“在绳头上。”
“绳头离水多高。”
“一尺。”
陆宁的牙咬得很紧。
他想起在筏上第一夜。
那一夜水里也有东西。
那一夜他学会了不看。
“它站住没有。”
“站住了。”
“站住以后做什么。”
“站着。”
“站多久。”
“不知道。”
陆宁的手心里全是汗。
汗混着海水，滑。
绳子在他手里又滑了半寸。
他把牙咬开。
“阿汀。”
“嗯。”
“你把篙横在绳上。”
“横了。”
“它动，你就顶。”
“顶不动。”
“顶不动也要顶。”
“顶了会怎样。”
“顶了，它就得从绳上下来。”
阿汀没有再问。
陆宁听见篙磕在绳上。
一声。
很闷。
然后水响了一下。
不是浪。
是有东西从绳上落进水里。
落得很轻。
像一块布。
这一回是从他右边。
很近。
近得像有人站在他半步外。
陆宁闭上眼睛。
他开始数。
不是数数。
是数绳子上的疙瘩。
一个。
两个。
三个。
数到第十一个，绳子松了。
不是断。
是底下的手松了。
陆宁的心往下一沉。
“三指。”
绳子往回滑。
滑得很快。
他把绳子在手心里又绕两圈，硬拉住。
手心破了。
血抹在绳上，立刻被水冲淡。
绳子滑到还剩两丈。
停住。
停了很久。
久到他的胳膊开始抖。
然后绳子紧了一下。
不是拉。
是有人在下面把绳子缠在了手上。
“上来。”陆宁说。
“你上来。”
绳子一寸一寸地往上走。
走得很慢。
慢得像有人在水里走一步，停一停。
缝口的水翻了一下。
先出来的是一只手腕。
很细。
腕子上有一圈旧痕。
然后是一只手。
手不大。
五根手指。
少一根。
第四节是空的。
陆宁盯着那个空。
他想起东边第二根桩底下那截指节。
“才。”
那只手在缝口撑住。
撑得很稳。
然后是一颗头。
头发贴着脸。
脸是灰的。
不是死人那种灰。
是常年不见光的灰。
嘴唇是白的。
闭着。
陆宁伸手去拉。
“别碰我。”
声音很哑。
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擦。
“我自己上来。”
陆宁把手收回来。
才把另一只手撑在礁面上。
他撑了很久。
撑到胳膊上的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然后他提起一条腿。
腿上有一道很长很白的疤。
从膝盖一直到脚背。
跟三指脚背上那道，一模一样。
陆宁看着那道疤。
他没有问。
才在礁面上趴着。
他趴着喘。
喘得很轻。
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他呢。”才说。
“下去了。”
“他叫什么。”
“三指。”
才把脸侧过来。
“他有名字。”
“他有。”
“那就好。”才说，“没名字的下去，就上不来。”
“他有名字。”
才不说话了。
礁面又沉了一尺。
水到陆宁的下巴。
他仰起头。
“走。”
“往哪儿走。”
“筏子上。”
才抬起头。
他这才看见礁上还有别的东西。
那个形站在两根桩中间。
它的脸是空的。
它的手垂着。
水从它脚边过去，不绕。
才看着它。
看了很久。
“别应它。”陆宁说。
“我没应。”
“别叫。”
“我不叫。”
“它在等你开口。”
才把嘴闭上。
他把头低下去，低到脸贴着水。
过了很久，他闷闷说了一句。
“它等的是你。”
陆宁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你听见它了。”才说，“听见，就是应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