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求生：我的钓竿钓出神话》第60章 钓空格

井里没有水。

水声却在下面。

陆宁把第七盏放在井沿。

蓝光照下去，只能照亮七层木牌。

第八层以下是黑的。

第四道影已经看不见了。

“我的竿能到底。”

“线先到，人到不到，看他自己。”桑说。

陆宁解开竿头的半块布。

布一离开钩，圆屋里所有死灯都响了一下。

桑把一块薄木片递给他。

木片上是那个缺了一横的指字。

不是描下来的。

是用蓝线压过筏板，再把刻痕拓在木上。

“系在钩上。”

“他认得。”

“空格也认得。”

陆宁把木片绑牢，又把蓝线的一头接在钓线上。

结打到一半，他停住。

改成三指那种单扣。

收尾往回咬半圈。

桑看见了，没有说话。

才踩住井沿外侧的一块石头。

阿汀咬住陆宁背后的衣摆。

“还是两下试，三下断。”陆宁说。

“下面敲不了。”才说。

“那就拽线。”

“两下呢。”

“两下收。”

“一下。”

“别动。”

陆宁把钩放下去。

木片擦过井壁，发出很轻的刮声。

第一层。

第二层。

到第七层，声音没了。

线还在往下走。

三丈。

六丈。

钓竿上的线轴转了九圈。

蓝线那一头始终亮着。

像黑暗里有一小段没有熄灭的路。

井里开始有人说话。

先是桑。

“把灯放进来。”

陆宁回头。

桑就站在他身后。

她手里拿着铜剪，没有开口。

他咬住白芯。

一股苦味立刻漫上来。

苦味先到舌根。

再往后，是一阵很淡的烟味。

像门轴被太阳晒热以后，旧木头发出的味道。

井里有人推开了一扇门。

门轴响。

陆宁的手指一下收紧。

他知道那声音。

他也知道，门后应该挂着一块布。

布是什么颜色，他已经拿去换了“一”的名字。

井里的声音说：“进来看看，布还给你留着。”

陆宁没有往下看。

他盯着自己的手背。

食指第一节那道旧口子还在。

握竿的茧也在。

“补帆。”他又说了一遍。

井里的门没有关。

“你不想知道原来的颜色。”

“不想。”

这两个字说出口，他胸口反而疼了一下。

不是不想。

是不敢拿现在的东西去换。

井里的声音停了一会儿。

又说：“那三指呢，他穿什么颜色的鞋，你也不记得。”

陆宁眼前确实空了一下。

他记得那双鞋补过。

却想不起鞋面原来的颜色。

脚下的线忽然一松。

像有什么东西趁他分神，从钩上退走了。

他立刻把竿尾压进臂弯。

“我使竿。”他说。

不是补帆。

是使竿。

线重新绷紧。

井里那扇门这才慢慢合上。

门轴最后响了一下，再没有一点声音。

陆宁额头已经湿了。

他才下放了不到一半线。

井里的声音换了。

是才。

“线不够了，断了吧。”

陆宁手上感到三下轻拽。

一下。

两下。

第三下很重。

阿汀咬紧他的衣服。

才仍然没有说话。

陆宁没有割线。

他说：“补帆。”

井里的才笑了一声。

声音远了。

线又往下沉了一截。

忽然变轻。

不是空。

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线往上爬。

陆宁开始收竿。

线轴每转一圈，井壁上的空牌就有一块翻过来。

牌背都是湿的。

有些上面留着半个字。

有些只有一道指甲划过的痕。

陆宁不去看。

他只看钩。

蓝线先出来。

接着是木片。

木片上的缺字还在。

钩上挂着一只木牌。

牌上没有名字。

只有三道短痕。

像三根手指并排按过。

陆宁伸手要抓。

桑用铜剪挡住他。

“先数。”

井里伸出一只手。

扒在井沿上。

五根手指。

很完整。

陆宁没有动。

那只手的手背很白。

指甲里全是灯油。

它又往前伸了一寸。

袖口是灰的。

桑站在旁边，袖口也是灰的。

“补帆。”陆宁说。

那只手停住。

“系绳。”才说。

“听桨。”阿汀说。

井沿上的五根手指开始发抖。

然后一根一根往回缩。

缩到最后，只剩三根还扣着木头。

陆宁这才看清，另外两根不是手指。

是两根削尖的灯芯。

他把灯芯挑开。

下面那三道指痕是真的。

井里的水声突然近了。

像整片西礁下面的水，都涌到了这口井里。

木牌上的三道短痕慢慢变深。

最旁边多出一笔。

那一笔横着要往指字上补。

陆宁想起桑的话。

别替他补。

他一把按住木牌。

那只三根手指的手也在这时抓住了他的腕子。

冷得像礁底的水。

井底有人喊。

这一次不是三指的声音。

是陆宁自己的。

“你还记得我吗。”

陆宁嘴里的白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