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求生：我的钓竿钓出神话》第49章 补一笔
“九十九。”
陆宁把簿子翻开。
第二页还是十一行。
第三页也是。
每一页的第一行都空着。
后面的十行，都被涂了。
涂得很厚。
纸上有手指擦过的痕。
“十一条船。”
“十一条。”
“每条十一个人。”
“是一百二十一。”
“为什么写九十九。”
才看着那个数。
“因为送到的只有九十九。”
“剩下的呢。”
“没到。”
“没到的人在哪里。”
才没有答。
他用指甲在第一行旁边轻轻刮了一下。
墨下面有刻痕。
不是写在纸上的。
是先前有人拿硬东西刻的。
第一道是短横。
第二道是斜的。
“跟牌背面一样。”
“一样。”
“这就是一的名字。”
“这是他没写完的名字。”
陆宁把木牌放在簿子上。
牌背面的两笔，跟纸上的刻痕正好接上。
接上的地方，还差一笔。
“补上这一笔，他就完整了。”
“完整不了。”才说，“字能补，人不能补。”
“那补什么。”
“补你记得的他。”
陆宁抬起头。
“我没见过他。”
“你见过他的船。”
“见过他的桨。”
“见过他的碗。”
陆宁回头。
第一个铺位。
第一个碗。
第一双湿鞋。
最前面那根桨。
桨上缠着蓝布。
他走过去，把桨拿起来。
桨柄上有一个缺口。
缺口在左边。
是被牙咬出来的。
一排很浅的牙印。
“他划船的时候咬桨。”
才看着他。
“你还看见什么。”
陆宁蹲下，看第一双鞋。
鞋跟外面磨得薄。
里面厚。
“他落脚往外偏。”
“还有呢。”
陆宁看那件衣服。
灰衣服的右袖比左袖短。
短半寸。
“他右边袖子短。”
“为什么。”
“常年拉绳。”陆宁说，“绳磨的。”
才点头。
“够了。”
“不能编。”才又说。
“我没编。”
“你心里要是想着他该是什么样，那就是编。”
“编了会怎样。”
“编出来的人，也有格。”
陆宁握着炭的手紧了一下。
“有格不好吗。”
“有格，就得有人去填。”
“拿谁填。”
“拿写他的人。”
陆宁低头看那一行空白。
“所以我只能写看见的。”
“只能写看见的。”
“看见的够吗。”
“够一个人站住。”才说，“不够他活。”
“我没要他活。”
“你只要他有个位置。”
“对。”
“那就别看他该有什么脸。”
“这就能写。”
“能。”才说，“你不用知道他的脸。”
陆宁想起才说过的话。
手比脸好记。
脸会变。
手不会。
他从灶膛里捡了一块炭。
炭很轻。
一捏就碎。
他把炭按在第一行。
“写了，我要忘什么。”
“不知道。”
“可能是门。”
“可能是蓝布。”
“也可能是你。”
才没有说话。
陆宁把炭尖落下去。
第一笔很短。
第二笔斜着。
最后一笔，他停了很久。
船外面有水声。
东边那条带子到了。
不是到船边。
是到筏边。
阿汀在筏上敲了一下。
只有一下。
不是约好的三下。
陆宁的手没有抖。
他把最后一笔写完。
那一笔不是竖。
是往回收的一个钩。
钩写完，簿子上那行墨慢慢淡了。
不是消失。
是淡成一个人站着的形状。
很瘦。
右肩低。
左脚往外。
陆宁胸口那块牌凉了下去。
船舱里有人说。
“我记得了。”
这一次不是叫一。
也不是叫陆宁。
声音说完，就断了。
第一双鞋上的水开始干。
从鞋尖干到鞋跟。
干到一半，陆宁忽然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他看着手里的炭。
才扶住他的肩。
“陆宁。”
“我在。”
“你叫什么。”
“陆宁。”
“我叫什么。”
“才。”
“门上那块布，是什么颜色。”
陆宁张开嘴。
他想起门。
门漆掉了一半。
门轴会响。
门轴上挂着一条布。
布是白的。
他想不起它曾经不是白的。
“白的。”他说。
才看着他。
没有纠正。
陆宁低下头。
“原来是蓝的。”
“原来是蓝的。”
“我忘了蓝。”
“你把他记起来了。”
船身轻轻往下一沉。
第一根桨落进水里。
桨叶翻了一下。
船头的方槽开了。
陆宁把一那块牌放进去。
牌进去以后，槽口合上。
合得很平。
像从来没有开过。
才拉着他往舱外走。
“现在走。”
“船怎么办。”
“船有数了。”
“几个数。”
“一个。”
“筏上呢。”
“三个。”
陆宁回头看那本簿子。
第一页末尾的九十九，正在慢慢变成一百。
可那个一百只写了一半。
另一半停住。
像有人不知道该怎么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