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求生：我的钓竿钓出神话》第53章 第七盏

陆宁没有先下梯子。

他把耳朵贴在洞口。

倒油声停了。

下面没有脚步。

也没有水。

船底朝上，舱里却是干的。

这件事比那只倒船更让人不敢下去。

才从筏上取来一盏旧油灯。

灯是他们自己用的，玻璃裂了一角。

他点着，先伸进洞口。

火苗没有往下倒。

也没有灭。

“能下。”

“谁先。”

“我。”

陆宁把钓竿留在洞口，顺着梯子下去。

第七级那卷灯芯很软。

不是棉线。

像很多根细发拧在一起。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来。

灯芯里落下一滴油。

油滴在梯子上，没有散开。

顺着木纹排成七个小点。

才在下面接了一把。

“别带这个。”

“为什么。”

“它记得原来的灯。”

陆宁把灯芯放回去。

只拿起那根蓝线。

线的一头有个结。

结很小，是三指常打的那种单扣。

陆宁的手指停住。

“他来过。”

“单扣不是只有他会打。”

“他收尾会往回咬半圈。”

陆宁把结翻过来。

线头果然藏在后面，从里往外只露半圈。

才没有再说不是。

船舱里排着七根铜管。

六根从头顶伸下来，管口都封着。

第七根通到一张石槽。

石槽里还有半槽油。

油面映着洞口的蓝火。

火一晃，油里就多出一道亮。

陆宁抬头。

他看不见外面的木牌。

却能看见七道细光从管子里走。

前六道走到封口就停。

第七道一直往船头去。

“灯在认路。”

“灯也认人。”才说。

“它认我了。”

“它认的是把名字放回去的人。”

陆宁摸向胸口。

那里少了一块牌，却没有少一段记忆。

他还记得门轴响。

记得才。

记得阿汀。

记得三指沉下去以前，把手往上抬了一下。

“这次没拿我的东西。”

“名字本来就是它的。”才说，“你只是还回去。”

“还给三指不一样。”

“才的名字进了我的格。”

“三指呢。”

才看着他。

“他拿自己的格垫了。”

陆宁把蓝线缠在手腕上。

缠到第二圈，上面的第七盏忽然响了。

不是爆油。

是铜盏被什么托了一下。

两人顺着梯子爬回去。

洞口比刚才亮。

蓝火已经涨到指头高。

火下那根白芯没有变黑。

木牌七正在慢慢往下沉。

不是掉出来。

是嵌进铜里。

最后只剩七道细痕露在外面。

黑线从火里脱开。

落在船底。

它没有烧起来。

一圈圈变细。

最后变成一层黑粉。

风一吹，粉往东南去了。

倒船轻轻一侧。

筏子从它旁边脱开。

阿汀没有撞上来。

它按照约定，一下都没动。

陆宁朝它伸手。

它才划了一下水。

才试着取第七盏。

铜盏下面有个活销。

拔掉活销，整盏灯能拿下来。

“带它走。”陆宁说。

“带了，灯下有我们。”

“没它，秤里有我们。”

才把铜盏递给他。

“那就别让火灭。”

陆宁接过灯。

灯不重。

油却一直在盏里保持平着。

他走到哪，油面就平到哪。

蓝线在他腕上贴了一下。

他忽然看见火里有一扇门。

不是他忘掉蓝色的那扇。

是一扇很高的门。

门两边各有一根铜柱。

门后没有墙。

只有往下走的台阶。

画面只停了一息。

才问：“看见什么。”

“门。”

“几扇。”

“一扇。”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西北那盏灯，有门了。”

“以前没有门。”

“有灯，就有门。”才说，“只是没人替它把路照亮。”

“另外六盏也能带路。”

“它们的名字没了。”

“没了还能钓。”

才看着陆宁。

“你已经钓了两块牌。”

“一块拿一段东西换。”

“下一块，你准备拿什么。”

陆宁没有回答。

他记得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可他还是把那六根铜管看了一遍。

每个封口上都有一个小坑。

坑不是锈出来的。

是有人从里面往外撞，撞了很多次才留下的。

“它们想出来。”

“也可能有别的东西想进去。”才说，“先顾这一盏。”

陆宁把手放在第七根铜管上。

管身是温的。

温热一直通到掌心，不像火烤，倒像有人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只停了一下，就退了。

陆宁把灯递到筏上。

阿汀先凑近闻了闻。

它的胡须进入蓝光，皮图便从木箱里滑出来。

图自己摊在筏板上。

代表阿汀的那一格还在。

格里的名字却淡了。

陆宁也把一只手伸进光里。

他的格子跟着淡下去。

才最后上来。

三个人的格子都空了。

海水在灯影外轻轻响了一下。

像一颗珠子掉回秤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