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求生：我的钓竿钓出神话》第45章 名字不是字
第二竿下去，半炷香没有动。
陆宁把竿尖压低。
水面上没有圈。
线在下面斜着。
斜向西北。
“有东西。”
“别急着拉。”才说。
“它没拖。”
“不拖才不对。”
陆宁握着竿。
竿身有一点温。
不是手捂的。
是从线上来的。
“名字也会等人。”
“等谁。”
“等想钓它的人。”
才跪在筏板上，一只手按住线。
线很细。
按下去，筏子往旁边歪了一点。
“你看水下。”
陆宁低头。
水不是黑了。
是很深的绿。
绿里有一块方的东西。
比巴掌大。
边是直的。
“也是牌。”
“也是牌。”
“钓不钓。”
才没有马上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边。
那条细线还在。
不远。
不近。
“钓。”
陆宁收线。
这一次很轻。
轻得像下面挂的不是木头。
是一张纸。
木牌出水的时候，没有带水。
牌面是干的。
正面刻着一个七。
背面空着。
“七。”
才伸手接过去。
他的手刚碰到牌，牌上那道刻痕就亮了一下。
不是发光。
是木头里有一层白翻上来。
又沉下去。
“第七条船。”
“十一条里的第七条。”
“是。”
陆宁把两块牌放在一起。
一。
七。
两块不一样重。
一那块轻。
七这块沉。
沉得像里面塞了东西。
“第七条船上还有人。”
“有位置。”才说。
“位置跟人，差多少。”
“差一口气。”
陆宁把竿收回来。
“我再钓。”
“不能钓了。”
“为什么。”
“你手里有两块。”才说，“两块就是两个缺。”
“缺多了不好。”
“缺多了，你就得分。”
“分什么。”
“分你自己记得的东西。”
陆宁没有听懂。
才从木箱底下抽出那把旧刀，递给他。
“你在一的背面写一笔。”
陆宁把刀尖按上去。
木牌很硬。
刀尖滑了一下。
没有痕。
他又用了一次力。
牌面还是平的。
“写不上。”
“不是写不上。”才说，“是你没拿东西换。”
“拿什么。”
“拿你记得的。”
陆宁抬起头。
“名字不是字。”
“名字不是字。”才说，“字是给人看的。”
“名字是给秤认的。”
“它认什么。”
“认你记得多少。”
陆宁看着那块一。
他想起门上的蓝布。
想起门轴响。
想起一只手在锅上翻饼。
那不是他的记忆。
是才的。
“我给它一块蓝布。”
“给了，你就忘了。”
“忘多少。”
“不一定。”才说，“有时忘颜色。”
“有时忘门。”
“有时忘那个人。”
陆宁把刀放下。
阿汀在筏尾开口。
“你给过我名字。”
“给过。”
“你忘过什么。”
陆宁看着它。
他想起自己第一夜在筏上。
想起水里的声音。
再想往前，就没有了。
“我不知道。”
“你忘了我从哪儿来。”阿汀说。
陆宁的手停在木牌上。
“你本来知道。”
“本来知道。”
“我那时候说了什么。”
“你说，水边有人。”阿汀说，“你把我从水里捞上来。”
陆宁完全不记得。
他记得自己醒在筏上。
记得竿。
记得木箱。
再前面，是一扇掉漆的门。
“那就是换掉了。”
“换掉了。”阿汀说。
陆宁把一那块牌捏紧。
他把还记得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一扇门。
一块布。
门轴响。
海水从筏板下面过的声音。
再往下，是自己的名字。
“就这些。”
“不止。”才说，“你还会使竿。”
“会补帆。”
“会看风。”
“这些不算。”
“这些最算。”才说，“脸会忘，手艺不会。”
“为什么。”
“手艺在手上，不在图上。”
陆宁摊开手。
掌心有握竿磨出来的茧。
食指第一节有一道旧口子。
他不记得怎么伤的。
可他知道拉线的时候该用哪两根手指。
“那我能拿手艺换吗。”
“不能。”才说，“换了，你就不会活了。”
“我不记得，是不是就不算我的。”
“算。”才说，“忘掉的也算。”
“为什么。”
“因为你给出去的，收不回来。”
筏子轻轻晃了一下。
东边那条线近了一点。
陆宁把七推给才。
“那我先不换。”
“先不换。”
“等有非换不可的时候。”
才点头。
他把七那块牌用布包住，塞进木箱。
一那块忽然温了。
陆宁松开手。
木牌没有倒。
它立在筏板上。
刻着一的那一面，慢慢转向西北。
才抬头。
“第一条船在近处。”
“多远。”
才看着牌。
牌尖往下点了一下。
又抬起来。
“三里。”
陆宁顺着那个方向看。
海上还是平的。
没有船。
只有一层很薄的雾。
雾里有一根竖着的东西。
像桅杆。
也像一个人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