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微赶到马国栋家的时候,警戒线已经被撤了。
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贴着褪色的水电费催缴单,最上面一张是马国栋的,欠了两个月。
邻居说,他一个人住,前两年查出心脏有问题,医生让他别熬夜。“可他最近总半夜出去,说要见个人。”
“见谁?”
“不知道。他嘴严。”
沈知微在楼下站了很久。她翻出通话记录:昨天下午四点十二分,她拨出第一个电话;四点十九分,第二个;四点二十七分,第三个。全部无人接听。
而马国栋的手机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三分——打给她的,未接通,响铃十一秒。
也就是说,她挂断之后的一分钟,他回拨了。
她把这十一秒反复看了很多遍。然后去了派出所。
接待她的民警很客气,也很坚决:死者有心脏病史,家属无异议,法医初检排除他杀,不立案。
“监控呢?”
“老小区,摄像头坏了一年多。”
“他手机呢?”
“随遗物交给家属了。”
沈知微问家属是谁。民警翻了一下记录,抬头看她:“他妹妹,马国琴,住城南。不过她说手机已经扔了,说看着难受。”
扔了。
从派出所出来,天开始阴。
她换了个方向,去了市三院。
护士站的人说林小雨今天休息。沈知微报了名字,值班护士的表情微妙了一下:“你找她有事?她……最近不太见人。”
“我就在门口说两句话。”
林小雨住在医院后面的职工宿舍,三楼。沈知微敲了七分钟门,里面一直没有声音。但她知道有人——门缝下面透出的灯光,随着敲门声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
“林护士,我不是记者,我只是想问问2013年11月17号的事。”
门里的呼吸声停了一瞬。
“你找错人了。”隔着门,声音又轻又哑,“该说的十三年前都说了。笔录上写得清清楚楚。”
“就是因为写得太清楚了。”沈知微说,“七个不同的人,怎么可能用同一句话?”
门里彻底静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传来一句几乎是哀求的:“你走吧。求你。”
沈知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名片从门缝下面塞了进去。名片被抽走的速度,比她想象的快。
晚上八点,她约了郑骁。
郑骁是七个证人里唯一一个主动回过她消息的。他现在在一家证券公司做合规,朋友圈里全是西装和会议室。
他答应的地点是江边一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梧桐大桥的灯。
沈知微提前二十分钟到。
八点整,郑骁没来。
八点二十,她发消息,显示已读。
八点四十,她再发,未读。紧接着,那行灰色的小字出现了——
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
他把她删了。
沈知微坐在窗边,看着十几公里外那座斜拉桥的灯带。桥下的水在黑里慢慢流,什么都照不出来。
她拨通郑骁的电话。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关机。
她低头准备记录,忽然发现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走进来,环视一圈,径直朝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沈知微?”
“您是?”
男人把一张证件推过来。江北市局,刑侦支队,周叙。
“陈砚让我来的。”他说,“他说你要是还不肯放手,就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第三个证人,郑骁——”周叙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不是第一个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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