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太太的能力，是”空气压缩”。
陆昭在她抬手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不是从仪器上读到的。
是他”看见”的。
他看见三秒钟之后，巷子两边三户人家的玻璃同时爆掉。
他看见最前面那个穿背心的男人被压得跪在地上，两只手抓着喉咙。
—
“都趴下！”陆昭吼。
—
没有人听他的。
—
陆昭冲出去了。
不是冲向老太太。
是冲向那个穿背心的男人。
他一把把男人按在地上。
玻璃爆了。
碎渣从两个人头顶上飞过去。
—
“别抬头！”
—
第二下。
巷子里的空气变成了一个漩涡。
墙上的砖被抽出来几块。
—
陆昭抬起手。
他今天还没用过。
昨晚上一夜没睡，但是没用过。
—
他抬手按在老太太的肩上。
“吴姨。”
镇静。
—
老太太的身体抖了一下。
“我……”
“深呼吸。”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
“那是你自己的声音。”
“不是！”
—
陆昭忽然明白了。
不是。
那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
他闭上眼睛。
—
他进入了那个白色的走廊。
—
走廊很长。
尽头那扇门。
门上的数字不是17。
是”004″。
—
“M。”他说。
—
不是用嘴说的。
是在走廊里说的。
—
门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别碰她。”
“她脑子里的东西不是她的。”
“是它放进去的。”
—
“你是谁？”
—
“我是周文秋。”
—
陆昭睁开眼。
—
巷子里的空气忽然静了。
老太太的手垂下来。
她的身体往后倒。
郑野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接住她。
—
“—刚才那是什么？”郑野问。
“我等一下跟你解释。”
—
方舟跑了。
不是往后跑。
是从巷子后面的墙翻出去。
墙是两米五。
他翻上去的时候，动作不对。
不是一个人翻墙的动作。
他的手在墙上一按，整个人”滑”了上去。
像水顺着墙往上流。
—
陆昭转身。
“郑哥！”
“我看到了！”
—
郑野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比平常人快得多。
B级体能，一步可以跨三米。
但是方舟更快。
不是快。
是”没有重量”。
—
方舟站在墙头上，回过头来。
“陆昭。”
“你们这些人，永远搞不清楚一件事。”
“什么？”
“你们以为我们是在害他们。”方舟说，”其实我们是在救他们。”
“你把四十一个人埋了。”
“我把四十一个不能活的人埋了。”方舟说。
“那剩下的一百零六个呢？”
“剩下的一百零六个，”方舟说，”他们现在能站着说话。”
—
“你告诉我一件事。”陆昭说。
“什么？”
“共鸣液是从哪来的。”
“从人身上。”
“哪三个人？”
“三个已经崩了的。”方舟说，”一个是出租司机，一个女学生，还有一个……”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还没死透的。”
—
陆昭的呼吸停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方舟说，”共鸣液不是从死人身上抽的。”
“是从活人身上抽的。”
“抽多少？”
“抽到死。”
—
陆昭动了。
—
他把”重心不移”和”回弹”叠在一起。
三秒。
—
他的身体像一根钉子扎在地上。
方舟的攻击落下来的时候，方向歪了。
—
不是歪。
是”反弹”。
—
方舟从墙上被弹回了巷子里。
—
陆昭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地面都会震一下。
不是喊出来的力量。
是从脚底传到腰，再从腰传到肩膀的那种”稳”。
—
“你哥被我打残了。”陆昭说。
“我知道。”
“你还想试？”
“我不想。”方舟说，”我今天只是来看看。”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看什么？”
“看你还能撑多久。”
—
方舟抬起手。
手指上有什么东西。
不是手套。
是针。
三支。
—
“这是第三针。”方舟说。
“什么？”
“第一针，是让人能’听见’。第二针，是让人能’看见’。”方舟说，”第三针，是让人能’回来’。”
“回来？”
“回来找我们。”方舟说。
—
他把三支针举起来。
“陆昭，你知道有多少人打完了三针以后，会自己来找我们吗？”
“多少？”
“全部。”
—
“因为他们打完三针以后，会看见一样东西。”
“什么？”
“看见门。”
—
方舟把那三支针扔了下来。
不是扔向陆昭。
是扔在地上。
“这是给你的。”
“我不要。”
“你现在不要。”方舟说，”但是你会要的。”
“为什么？”
“因为你快撑不住了。”方舟说。
—
他转身跑了。
—
这一次没有翻墙。
他从巷子另一头跑了。
—
郑野追了两步，被陆昭叫住。
“别追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得先把人送医院。”
—
巷子里躺着三个人。
老太太，穿背心的男人，还有一个被砖砸到的女人。
—
救护车来了。
—
那天下午四点钟，陆昭坐在医院的走廊上。
郑野坐在他旁边。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哪句？”
“‘我是周文秋’。”
—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那条走廊上，看见了门。”他说。
“然后？”
“然后有人跟我说话了。”
“说话的人是谁？”
“她说是周文秋。”
—
郑野沉默了一会儿。
“她跟你说什么？”
“她说：’别碰她，她脑子里的东西不是她的。'”
“‘是它放进去的。'”
—
郑野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陆昭。”
“嗯。”
“陆昭，你听我说一句话。”
“你说。”
“你母亲2003年走了。”郑野说，”她要是活着，现在应该是五十九岁。”
“是。”
“一个五十九岁的女人，在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跟你说’别碰她’。”
“是。”
“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
陆昭没有回答。
—
“我觉得，”他说，”我必须当成真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真的，”陆昭说，”我明天就该去精神卫生中心，去找张护长，让她给我留一张床。”
—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沈青走出来。
她的脸色很不好。
“陆昭。”
“嗯。”
“那个老太太，救了。”
“好。”
“但是她想见你。”
“现在？”
“现在。”沈青说，”她说她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她打第一针的时候，隔壁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谁？”
“一个女的。”沈青说。
“三十多岁。短发。”
“她说那个女的，一直躺着，不说话。”
“但是”沈青停了一下，”她一直在数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