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砸过来的时候，陆昭听见了自己的肋骨在响。
不是断的那种响。
是那种被压到极限、随时会裂开的声音。
他整个人从二楼半的台阶上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
墙皮砸下来一片。
“第一下。”那个姓方的男人说，”还有四下。”
陆昭撑着墙想站起来。
膝盖抖得厉害。
“别急。”男人说，”顾先生说的是半死。半死的意思，是你还得有一口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陆昭看清了他手套上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布手套。
手背的位置缝着一层很薄的东西，泛着银灰色的光。
“看见这个了吗？”男人把手抬起来，”这个是专门做的。我们B级以上的人，都要戴这个。”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能力太强，不戴会伤到人。”男人说，”戴上就没事了。”
“你现在没戴也伤人了。”
“我现在戴了。”男人说，”所以不会伤到你。”
他笑了一下。
“只会让你记住。”
第二拳。
陆昭往右闪。
但他闪得慢了一点点。
那一拳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墙上，混凝土掉了一大块。
陆昭往楼梯上跑。
他往三楼跑。
三楼走廊的转角有个消防箱。
他伸手去拉——拉不开，锁着的。
后面传来踩碎水泥的声音。
“跑什么呢？”男人不紧不慢地往上走，”我B级体能。你觉得你能跑多远？”
陆昭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多远。
他往四楼跑。
四楼有一户人家开着门，里面亮着灯，电视在响。
陆昭没有往那边跑。
他往上，继续往上。
六楼，天台。
他推开天台的门，冲出去。
风很大。
下午下过一场雨，天台上积水未干，反着光。
他站在天台的边上，回头看。
那个姓方的男人正在从楼梯口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天台上。
“挺会选地方的。”男人说，”这里没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上来？”
“因为这里有东西。”陆昭说。
男人停住了。
“什么东西？”
“太阳能板。”陆昭说，”还有避雷针。”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
天台上确实有太阳能板。
六块，架在铁架上，用铁索连着。
“你要干什么？”男人问。
“我要赌一把。”陆昭说。
他的脑子里，那一根弦正在绷到极限。
今天的回响用完了。
但是，他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回响的冷却时间到底有多长。
老周说回响是复制别人已经做过的事。
郑野说灯塔里E级的人，一天大概能复现一次。
但没有人告诉过他——如果他硬要来第二次，会怎么样。
因为没有人试过。
“你在算时间。”男人忽然说。
陆昭的眼睛动了一下。
“什么？”
“你的能力有冷却期。”男人说，”顾先生告诉过我。E级回响，一天一次。”
“你用了。就在今天早上。”
“你确定？”
“我在你们楼下待了六个小时。”男人说，”早上八点四十，你帮一个老头搬了三个货箱。你用的是念动力。”
陆昭的血凉了。
“所以你现在的回响，”男人抬起手，”一个都用不了。”
“我说对了？”
“你说对了。”陆昭说。
“那你在这儿赌什么？”
“赌一件事。”陆昭说，”顾先生说你们能给我三样东西。”
“对。”
“他漏说了一样。”
“什么？”
“你们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陆昭说，”你们只是看了一眼报告。E级，回响，一天一次。”
男人皱了皱眉。
“这不重要。”
“很重要。”陆昭说，”因为报告上写的是’回响’。”
“而你刚才打我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B级体能’。”
男人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脑子里，现在有两个回响。”陆昭说。
“‘体能’和’压爆’。”
“一个来自你。”
“另一个来自徐强。”
风忽然大了起来。
天台上积水的水面，被吹起一层细小的波纹。
男人盯着他，眼神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陆昭抬起手，”我今天早上用掉了念动力。”
“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只有一种回响。”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两道弦同时响了。
不是”叮”。
是”铮——”的一声，像有两只手同时拨动了同一根琴弦的两端。
一个回响是”压爆”。
一个回响是”体能”。
压爆，是在一米范围内把物体内部压缩。
体能，是把自己的身体强化到极限。
陆昭不知道如果这两个东西叠在一起会变成什么。
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然后他把两个回响，同时灌进了掌心。
“轰——”
一声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而是从骨头里传来的巨响。
那六块太阳能板同时炸开。
不是碎裂，是向内塌陷。
铁架、玻璃、塑料，全部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然后炸开。
整栋楼的天台，所有积水在那一瞬间被掀到了空中。
姓方的男人被冲击波掀翻，飞出去四米，撞在天台的护栏上。
护栏断了。
他的身体往外面滑。
陆昭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两个人都挂在了六楼的天台边上。
下面是积水的地面。
“你——”男人瞪大眼睛。
陆昭的鼻子在流血。
眼睛也在流血。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有一千根针在同时往里钻，每一根都在往里推。
“别动。”陆昭说。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男人拽了上来。
两个人摔在天台上。
陆昭躺在地上，喘着气。
天旋地转。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他听见天台的门外有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
他最后的念头是——
原来可以。
原来冷却的时间，只是身体的警告。
如果你不管这个警告，硬要来第二次，你就能用。
代价是……你可能会死。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