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分钟之后，世界并没有立刻改变。
官方通报说是”大气光学现象”，专家在电视上解释了半个小时，说是高空冰晶折射，和某种罕见的磁场扰动有关。
三天后，通报被撤了。
第四天，市政府在体育中心设了一个”免费体检点”。
陆昭是第七天去的。
不是因为他好奇。
是因为他所在的骑手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参加检测，补贴两百块。
两百块，够他加两次油。
体育中心被改成了检测站。
入口排着两条长队，一条是普通市民，一条是穿制服的。穿制服那条队里的人，胸口都别着一个银色的徽章——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新成立的”觉醒者管理局”。
陆昭排了两个小时。
进去之后，是一排白色的隔间。
“手放上去，别动。”工作人员说。
陆昭把手放在一块黑色的板上。
板子比冰还凉。
三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结果：E级。”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
“姓名？”
“陆昭。”
“年龄？”
“二十四。”
“异能类型？”工作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回响。”
“回响？”陆昭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
“别人施展过的异能，会在你的意识里留下痕迹。你可以复现一次。”工作人员念得很熟练，像念一段早就背好的定义，”持续时间九十秒左右，冷却时间不明，副作用明显。”
“副作用？”
“头疼。”
陆昭沉默了一下。
“那……这个异能有什么用？”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很疲惫的、公事公办的平淡。
“E级。”他说，”没有实战价值。”
“没有实战价值”这六个字，陆昭记了很久。
他拿到了两百块补贴，和一张纸。
纸上写着：
“兹证明陆昭同志已完成异能觉醒检测，检测等级E级。本证书仅作登记用途，不构成任何能力认证。”
回到城中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昭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啤酒，坐在台阶上喝。
“陆哥。”
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
是七号楼的小鱼，今年八岁，住在三楼，家里只有一个瘫在床上的奶奶。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陆昭问。
“奶奶睡着了。”小鱼从楼梯上溜下来，坐在他旁边，”陆哥，你今天去体检了吗？”
“去了。”
“你是什么级？”
“E级。”
小鱼歪着头想了想。
“E级是不是很厉害？”
“是字母表里第一个。”陆昭说，”也就是最不厉害的意思。”
“哦。”小鱼不太懂，但他很努力地安慰他，”那也很厉害啊，很多人连字母都没有。”
陆昭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对。”他说，”很多人连字母都没有。”
啤酒喝到一半，小卖部的老板老周回来了。
老周五十多岁，秃顶，肚子很大，走路的时候总是一晃一晃。他一边掏钥匙，一边抱怨今天的进货价。
“这个月第三次涨价了。”老周说，”再涨我就要喝西北风了。”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一拧。
卷帘门没有动。
老周皱起眉，抬脚踢了一下。
“又卡住了。”
他退后一步，抬起手。
卷帘门自己往上卷了。
卷得很快，链条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一直卷到顶，哐当一声停住。
陆昭手里的啤酒瓶停在半空。
他看着老周。
老周也看着他。
“……你什么都没看见。”老周说。
“你刚才把门弄上去了。”陆昭说。
“我用力推的。”
“你站在这儿，隔着一米远。”
老周沉默了两秒，然后飞快地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小声点！”
“你觉醒了？”
“D级。”老周把手插进裤兜，一脸不耐烦，”念动力。就能搬个箱子扶个架子关个门，登记处的人说这叫’低阶实用型’。”
“你刚才那个……很厉害。”
“厉害个屁。”老周哼了一声，”你要是天天被邻居喊着帮忙搬煤气罐你就知道厉害不厉害了。”
他说完，转身进店，”哗啦”一声把卷帘门拉下来。
拉下来之后，他又把门掀开一条缝，探出一个脑袋。
“陆昭。”
“嗯？”
“你要是也觉醒了，别到处说。”老周说，”这年头，人只要知道你有本事，就会让你干活。”
门”哗啦”一声又拉下去。
陆昭坐在台阶上，看着自己摊开的手。
他忽然想起检测站那个工作人员说话时的表情。
他试着回忆老周刚才的样子。
退后一步，抬起手。
就是那一瞬间。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从外面来的声音。
是从自己脑子里响起的、一声极轻的、像琴弦被拨动一样的”叮”。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朝小卖部的卷帘门指过去。
卷帘门动了。
只动了一下，往上卷了大概十厘米，然后”哐”地一声落回去。
陆昭的脑子里像是被一根钉子贯穿。
他闷哼一声，捂着额头弯下腰。
疼。
不是那种涨疼，是一种从颅骨里面往外顶的、尖锐的疼。
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慢慢退下去。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鱼蹲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陆哥，你怎么了？”
“没事。”陆昭说。
他站起来，发现自己站得有点不稳。
他看了一眼那扇卷帘门。
十厘米。
别人能把它卷到顶。
他只能把它抬起来十厘米。
“没有实战价值。”
那句话又在他脑子里响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个人说得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