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失败奖励翻倍》第1章 请让我把事搞砸
齐玖这辈子只擅长两件事：修电动车，和把事情办坏。前者勉强能糊口，后者一直没派上用场，直到那个正午，一道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钉在了修车摊前。
那光没有温度，像有人拿手电从云层里往下照。他抬头，天上什么都没有。然后一个声音在耳朵深处响起来，冷冰冰的，像公交车报站。
“宿主绑定成功。反向荣光系统为您服务。”
齐玖愣了三秒，低头继续拆那条爆掉的内胎。他今年二十四，被骗过一次卖保健品的，被骗过一次扫码送礼品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面板直接浮在他眼前，跟着他的视线走。上面写着：首个主线任务——潜入澜西联邦三号仓储区，取回编号K—7的黑匣。时限四十七小时。
他伸手在空气里挥了两下，面板纹丝不动，还是那行字，末尾还带了个小小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往下跳。
“我不干。”齐玖说。面板上浮出一行新字：若超时未执行，将启动惩罚——连续三十天播放广告，音量固定。
他想了一下，问什么广告。面板答：您最近搜索过的所有商品。齐玖沉默了。他上周确实搜过一些不太好意思的东西。
他认了。当天下午收了摊，去市场买东西。黑衣服，绳子，手套，一把手电。老板问他是不是要去抓鱼，他说差不多。
临走前他把摊子托给隔壁卖凉皮的女人，说这两天不出摊。女人问去哪儿，他说出差。女人笑，说你一个补胎的出差，出什么差。
他没笑。他回去把那件唯一像样的外套找出来，试了一下，袖子短一截；又翻出小学时候的手电，拧了一下，还亮，光发黄。
夜里躺在床上，他一直在想那个面板。他试着在心里问：你到底想干什么。面板浮出来，只有四个字：让你成功。
他又问：那为什么失败也给奖励？面板这次慢了半拍，像在斟酌措辞：因为根据过往四万三千例样本，您这一类宿主成功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七。
齐玖翻了个身，把被子盖到脸上。他想，那我这二十四年算什么呢。面板很客气地又跳出一行字：算预热。
他甚至还画了张图，把三号仓储区的围墙、岗亭、后门都标了出来。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上心，图上还画了个小箭头，写着“此处翻墙”。
夜里两点，他翻上了墙头。落下去的时候脚下踩着软的东西，一片白雾扑起来，糊了他满脸，他连着打了十几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
那不是仓库。那是一家面粉厂的堆放场。他站在面粉堆里，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手电一照，整片空气都在发亮。
巡逻的人来得很快，四个人，两把手电。他们看见一个浑身是白的男人在自家货堆里打喷嚏，第一反应是偷面粉的，第二反应是打。
齐玖被按在地上，脸贴在水泥上，听得见自己心跳。他想，完了，这活儿办砸了，回去还得听三十天广告。
“叮。”
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比刚才那个报站音亲切多了。“任务失败。判定：完全失败。奖励翻倍。”
齐玖趴在地上，眨了眨眼。面板上跳出一行金灿灿的字，还带了个小烟花动画。积分加两百，获得物品「铁皮护腕」。
他被面粉厂的人扣在门卫室里，教育到天亮。走出厂门的时候，左手腕上多了一个灰扑扑的护腕，摸上去确实是铁的，凉。
他在巷口蹲了半个小时，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这个系统，是不是搞反了。
头两天他照常出摊，手脚麻利，价钱公道，有个客人夸他实在，他还多送了一根扎带。他等着那声响，等到收摊也没响。
他又试了一回：把一辆车的刹车调到最准，试了八遍，链条也上了油。第三天早上，面板终于跳了：正常行为，无奖励。
齐玖蹲在摊子前面抽了半包烟，把这件事想明白了。老老实实干活，一分奖励也没有。这个系统要的不是他好，是他坏。
想明白以后他反而轻松了。他把那本「搞砸清单」从抽屉里翻出来，在最后一页画了一个圈，圈里写：越坏越好。
为了彻底确认，他又做了一次实验。隔壁楼的老太太让他帮忙把煤球搬上四楼，他搬得很稳，走到三楼半的时候，故意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楼梯转角。
煤球滚了一地，碎了六个，老太太哎哟一声。他趴在那儿，腰像被人拿铁棍敲了一下，疼得说不出话，脑子里却清清楚楚地响了一声。
“叮。支线任务失败。奖励翻倍。获得「跌打药膏」一盒。”
他坐在地上，一边抽气一边笑，笑得老太太以为他摔坏了头。回到家，他把药膏贴在自己腰上，凉丝丝的，心里却热得像烧了炭。
从那天起，齐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凡事往坏里办，越坏越好。他专门买了个本子，封面写了三个字：搞砸清单。
本子第一页写着：一、走路要看错方向。二、说话要答错问题。三、凡是交代下来的事，先想怎么弄坏，再想怎么弄坏得彻底。
半个月后，第二个主线任务来了。潜入澜西联邦青石港务楼，取回密码本。时限六天。齐玖看着面板，搓了搓手，眼里有光。
他开始做方案。别人的方案写怎么进去，他写怎么被抓。路线要选最亮的，衣服要穿最显眼的，最好一进门就被人看见。
那天晚上他穿了件白衬衫，在港务楼门口的灯下站了半分钟，还故意咳嗽了两声，咳得又响又长，像一只得了病的鹅。
没有人出来。整栋楼黑着，只有三楼有一扇窗亮着，过了一会儿也灭了。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港务楼在换班，交接的人把时间弄错了，空了整整一夜。
齐玖站在大厅里，觉得自己被耍了。他绕了两圈，越走越气：我这么努力地搞砸，你们居然没人管我。
他决定自己制造麻烦。他找到配电间，把总闸往下一拉。按他的计划，警报会响，人会上来，他会被抓，任务失败，奖励翻倍。
警报没有响。这栋楼是三十年前的老楼，总闸一拉，备用电源也断了，连走廊里的应急灯都没亮。整栋楼彻底黑了，安静得像口井。
齐玖站在黑里，气得直跺脚。他摸出手电，摸到档案室，摸到一个铁皮柜，抬脚就踹。柜门没开，他找来一根撬棍，撬了七八下。
柜门开了。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贴着蜡，蜡上压了一个印记。他用手电一照，上面写着四个字：绝密，勿启。
齐玖把信封拿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他还在上面坐了一下，坐了大概两分钟。
“叮。”
他心里一喜，等着那句“任务失败”。可面板亮起来的时候，字变了：“任务完成度判定中……方式错误，流程错误，目标认知错误。综合判定：失败。”
“奖励翻倍。积分加八百。获得技能「澜西方言速成」。”
齐玖抱着头蹲在地上，半晌没起来。他想不明白，自己已经把能错的都错了，为什么最后东西还是到手了。
回到北屿，他去汇报。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姓郝的科长，四十多岁，眼镜片厚得像瓶底，正低头看文件。
“任务失败。”齐玖站得笔直，说得很诚恳，“我什么都没有做成，真的，我一直在努力失败。”
郝科长抬起头，看了他三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是一个牛皮纸信封，蜡封完好，压着一个印记。
“这是青石港的密码本，”郝科长说，“三天前出现在我们情报桌上，全程没人发现是谁送来的。直到今天早上，监控里看到了你。”
齐玖张了张嘴。他想说那是我踩了一脚扔在地上的，可这话说出来太不像话了。
“你不是失败。”郝科长站起来，绕过桌子，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是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无声渗透。整个澜西现在都在查内鬼。”
一个月后，齐玖有了新工位，新制服，新头衔：特别行动科副科长。他手下有一个兵，是个二十三岁的姑娘，叫岑湘，随身带一本厚本子，什么都要记。
她第一天就问他：“副科长，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齐玖想了很久，说：“我一直在努力把事搞砸。”
岑湘低头，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走。齐玖偷偷看了一眼，她写的是：目标明确，意志坚定，不慕虚荣。
上任第一天，他把办公室的抽屉全拉开看了一遍，找到一个旧茶杯、一张值班表，还有半盒过期三年的感冒药。
岑湘把这些一样一样记在本子上，连过期药的保质期都抄了。齐玖问她记这个干什么，她说，以后出了问题，要有人负责。
他又问，你为什么被派给我。岑湘合上本子，看了他一眼，说：因为我上一个任务是全组评分最低的。
齐玖心里一动，问她，那你失败了，有没有得到什么。岑湘说，得到了一份检讨，三千字，手写。
齐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姑娘身上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种做什么都不成的气。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跟着我干。
第三个任务来得很快。破坏澜西虹桥能源枢纽，切断七号隧道的供气。时限十天。他看着面板，心里盘算：这次一定要砸个够。
启程前一晚，他把「搞砸清单」翻到最后一页，郑重地写下三步：一、把序号抄错；二、带错工具；三、事成之后立刻跑。
他还专门找了本澜西的工程手册，把管道编号的规则读了两遍，确认七号是主供气，九号是废弃排空管。他要拆九号，拆得干干净净，一点用都没有。
他准备了一个最蠢的方案——把管道序号抄错一位。七号写成九号，一条是主供气，一条早就废弃了。他要的就是拆错，拆得干干净净，什么也不成。
行动那晚风很大。他按着抄错的序号，找到了那根锈得发黑的排空管，一个人拆了三个小时，螺丝拧下来二十七个，最后一个卡死了，他用撬棍硬别。
管道开了。一股浓烈的气味涌出来，顺着隧道往里灌。齐玖被熏得连连后退，捂住口鼻，蹲在通风口边上骂娘。
他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事。三百米外的隧道里，澜西的一个工程队正在夜班加固，气体检测仪忽然叫起来，队长一声令下，二十四个人全撤了出来。
二十分钟后，那段隧道塌了。塌得干干净净，连钢筋都拧成了麻花。二十四个人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自己刚待过的地方，谁也不说话。
三天后，澜西方面发来一封函。措辞很客气，说感谢北屿方面及时预警，避免了一起重大伤亡事故。函末还附了一句：盼两国就此契机，重启边界谈判。
齐玖站在授勋台上，脸上还留着一块淤青——那是他在通风口边上自己撞的。台下鼓掌的人很多，他觉得每一声都像在骂他。
郝科长在旁边低声说：“这次你干得漂亮。”齐玖说：“我真的拆错了管子。”郝科长说：“谦虚。”
授勋结束，他一个人走到楼顶，风把他新制服的衣角吹得哗哗响。他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搞砸清单」，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这个系统有病。
就在这时，那个报站似的声音又响了。面板浮起来，金灿灿的边框，比以往都亮。
“主线任务更新：使北屿共和国亡国。时限三十天。奖励：无上限。”
齐玖拿着本子，站在楼顶上，风吹得他眼睛发酸。他想起自己上个月还在为修一条内胎收十块钱，现在有人要他弄死一个国。
他低声问：“这个……失败了也给双倍吗？”面板沉默了两秒，跳出一行字：不给。此任务失败，系统解绑。
齐玖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慢慢蹲了下去。楼下传来庆典的音乐，一声一声，特别喜庆。
